一捧雪

雪会烧

梁逸晨摄影:

【8000米的光芒——序篇】

2014,藏历马年,听说要转山,总不能在明年别人问起的时候说哪都没去吧,那就干一票大的,念佛的人转冈仁波齐,而我没有宗教信仰,就转珠穆朗玛吧。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六世达赖喇嘛的美文诗句世人皆知,我们不为与谁相见,也不为生前生后而匍匐尘埃,却都走过无数的佛塔与风马旗、路过无数刻绘着经文与曼陀罗的石壁,大大小小的寺院顶上,都有两只山羊驮起法轮,珠穆朗玛峰早已不是目的,已然成了众多“之一”,我记忆深刻于一位以色利的旅行者,他带着一把小胡琴,在高歌弹唱中攀上Lobuche垭口,踩在碎石路面上的,是他赤裸的双脚,深邃的蓝天下,是7000米的雪山群间歌声回荡。

序篇

2012年就有了系统性的计划,我要完成这2400公里的每一个角落,2013就去过了珠峰南坡,但仅限于探索性质,而2014这一次,是真的去转,跟随着的客人一道。 这一转,便是春去秋来,转出了今天来自8座8000米的故事,写了很久终于写完了,在这一章节中,是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在Mong La,夏尔巴阿妈告诉我这里是她家,晚上可以住这里,我问她对面那三座高山叫什么,她嘴上说出来了,但是她不会写字,我照着她的读音在地图的大致方位上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名字,那个黄昏,是我第一次在云雾中见到 Ama Dablam.



在Muktinath,山区里的人看到我,都把我误认为当地人,一开始我以为是个别误会,到了最后,背夫说,所有的人第一眼都这么认为,如果我想要逃票,只要学会说一些很简单的词汇,根本不是问题。我笑着回答,如果你有机会到中国,你不需要逃票,因为你不会有兴趣进入那些公园的。




Jomson和Tengboche,直线距离280公里,换算成实际距离难度,不亚于从广州走路至拉萨,却不约而同地在寺庙门柱上一左一右雕刻着湿婆与释伽牟尼。

前往Gokyo,只身一人的我依靠GPS导航,傍晚泛起的浓雾屏蔽了信号,直到晚上漆黑一片,走在四周都是乱石滩的路上,一个小小的头灯,电量也不多了,只能依靠指南针从大方向上识别要向北走,方圆全是一样的乱石滩中寻找玛尼石、一块两块、直到它们渐渐地变得多起来,晚上九点半了,终于看见了地上的牛粪和马粪,看到了堆砌的玛尼堆和浓雾中隐约的村落光点……十点半,我推开一间住屋的门,一屋子各种肤色的人朝着全身打湿的我异样地看来,我点点头微笑若无其事地:“i Lost .”。

如果有一个地方依山傍水,那么总是可以带来不菲的游客与收入,如果此地有温暖碧绿的湖水倒映着8000米的雪山群呢,在很多人的概念里这是童话故事吧,但是在博卡拉,这就是眼睁睁的现实。11月的博卡拉,湖光山色,那时候的费瓦湖依然是暖的,晴空万里下,水温可以让人跳进去游泳,也是在这,我终于觉悟了原来Namste就是你好的意思,从前在照片中见过无数次的鱼尾峰终于亲入眼帘,第一天,刚下旅游大巴,走在大街上,眼球便四处寻找高处的拍摄机位,至于住哪,就交给同车认识的一位同伴去操劳了,终于在第二天,吃过晚饭,街边拉住一位出租车司机说,带我到那个山顶去,等我三个小时再拉我回来。大约40分钟吧,准确地说是快到山顶却无路了,司机指着一条小道对我说,走上去,彷佛他对这里很熟悉,大约再走个几百米吧,在一块平台上架起三脚架等待了45分钟, 无风的夜空下,一件很薄的衣服拍摄几十公里远的雪山,居然也不冷,这事情如果放到西藏是不可想像的,鱼尾峰上空一道道光轮的旋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拍摄过星轨。那一天,是2012年11月3日

费瓦湖畔,同伴们都在谈论着吃鱼、划船、滑翔伞、围巾披肩、干净的大街……我却只盘算着一个目的:曾经看到鱼尾峰的山脚有很多村庄和道路,我想进去。

同伴要去坐滑翔伞,我有恐高,在没什么实质性收获的时候,我是打死不想去的,但是只有一个例外,如果他们能让我朝向鱼尾峰飞去,不说真的靠近,至少飞过去几公里,能让我在空中记录下那片山脚下的地域,为以后真的走进去而做一个前期准备的话,我就可以忍,在报名的时候,我问起那些真正在空中执掌滑翔伞的人(人们常把他们称为教练),我说我不想在费瓦湖上空盘旋,你们能不能在空中带我飞向北方?他们说不行,因为我们是下降,没有动力返回,那片地域不好降落,即使是降落了,怎么去接我们回来也是很大的问题,于是这个希望就落空了,我至今也没有上过滑翔伞。

离开了博卡拉,才知道原来片山顶叫萨兰阔特,鱼尾峰所在的那一片雪山叫安纳普尔那,曾经想要在滑翔伞教练带着我在空中记录下的直线去往雪山的这片区域,实际上是很难走进去的,多年以后,进入那片山谷,环绕安纳普尔那终于成真落实,这条环线叫安纳普尔那大环线,又简称ACT,里面有一座美丽的湖,叫Tilicho,穿越坨龙垭口之后,顺道进入了梦寐以求的木斯塘,博卡拉可以是环线的起点,也可以是环线的终点,但通常情况下,起点都是在山脉最靠右的蓝琼凯拉斯雪山脚下,一个叫Beisisar的村落。

也是很多年以后,得知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与当时的一位同伴见面了,你不会知道此刻身边的谈笑风生已然结束,注定于百年后花开的刹那。



穿越果宗巴冰川,在我的前面走着一老一少的父女,老人已经是白胡子,手上缠着绷带,却没有一丝因此而不便的表情,对我说:“年轻人,下坡慢点”,我回答他:“您也是”。

另一位来自英格兰的大叔,独自一人慢慢走,每天都与我们见面,他看不起美国人,说那些在大本营扎帐篷等待夏尔巴人协助的,都不是自己的真本事,但是你们中国人,很棒。 我回敬他:今天我们能共同前往珠穆朗玛峰大本营,都是承蒙贵国的乔治·马洛里所开创。

仁琼拉垭口,一位来自加利福尼亚的退休教授与我一块用餐谈论着对方的家乡,他非常喜欢中国,但是只到过香港,一定要去一次中国大陆。而我告诉他,有一首非常著名的歌曲,唱的是你的家乡,你也一定很熟悉,它叫 Hotel California。此时我们都是身在异国的5000米山口上,吃着同样的印度方便面,一同遥望着珠穆朗玛峰西坡。



在卡拉帕塔尔,我嘱咐背夫暂替我把玩累的客人带回山脚下的旅馆,趁着天色尚早,我便径直冲向Pumo Ri的更高山脊,四座大冰川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交汇跟前,直到雪线停留,向南,一望无际的马哈兰古尔山脉是地球上最丰富的雪山群,我把这一张照片精简提炼,制成了喜马拉雅行摄的Logo,查看GPS,5889米。

在昆布冰川,我指着Lingter山脊那一面的章子峰,对疲倦的客人开玩笑:“那个山脚下是中国的停车场,有无数的中国游客,400块钱坐车到拉萨,距离此地直线距离4公里。”,对方兴奋,我接了一句:“首先,我们得翻越眼前这座800米高的洛拉空垭口和接近400米高的冰壁,然后再在那一面穿越绒布冰川,我是没这本事,至于你嘛,如果你坚持,我愿意陪同”。





在坨龙垭口,风实在是太大,背着一路的无人机不能起飞,一路同行的两位女士,其中一位得了高原反应,我嘱咐背夫把我们的行李暂时拿过来给我:“不用管我们队伍,你去帮助这位女士”,后来,在博卡拉遇到了她,谈笑间,她只遗憾没有在回程的路上去温泉泡澡。

在Tarakot,就像电影《喜马拉雅》中所描述的,来自Dolpo的牦牛商队把当地的盐运出来,这儿经失去了半个世纪前南北贸易的熙熙攘攘,今天的边境只会在每年开放一次,仅十五天,来自中国的啤酒、鞋子、方便面和各种小吃零食都从这里流入Dolpo。远方,是与乌云等高的陇拉冈日高原,跟前,羊皮袄下露出他们的草鞋。



在卡利甘达基峡谷,一片荒凉的高原黄土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上雪白的道拉吉里峰仿佛拔地而起

在加德满都上空,因为地面管制原因,我们的飞机要继续盘旋45分钟,同机的旅客无不哀声怨气,我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他们埋冤不能早些降落,我却遗憾45分钟太少,正因这次航空管制,我在万米高空上航拍下了史无前例的一幅喜马拉雅六大山脉8座8000米神山全景图。



前去Manang的车上,中途有三位年轻女士上车坐在我的身旁,逢经过佛塔、风马旗,她们都会双手合十念上一句经文,我向其中一位询问她一直在念的是什么,她似乎也不好解释,于是拼凑了几句话, 人、动物、植物、远的、近的,都很好。我明白了,她的经文是在祈祷众生。








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

拥有着后知后觉的美丽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

让我能做回我自己

《8000米的光芒》,序篇,完。

待续……

1《星辰之路,从卡利甘达基到安纳普尔那》

2《走得最多,也走得最少,仁琼拉到珠穆朗玛峰大本营》

3《拉布吉康的记忆,苍白又无尽》

4《吉隆藏布到马纳斯鲁,似是家门前》

5《道拉吉里,不是尽头》

6《蓝塘的路,始于纳加阔特,终于纳加阔特》

7《看不完干城章嘉》

8《海天更蓝》


原文链接:https://www.himalaya-cross.com/content/8000-himal-range-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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